鋪滿鮮艷石磚的廣場迴響著清脆悅耳的旋律,聳立在廣場前的那棟建築也從一片死寂中恢復生氣。仔細一瞧,在室內的人紛紛踏著疲憊的腳步走了出來,臉上卻是掛著欣喜的微笑。

  陸陸續續走出室外的人們還不時回頭呼朋引伴,討論著今日共享下午茶的去處,氣氛歡愉熱鬧。

  然而就在此時,有一名少女從另外一扇門,避開了聚集在廣場前的人群,有如要將脆弱的木質地板踏碎一般,在迴廊下快步走去。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少女忿然地怒罵著,不過從她將聲量壓低到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的情況,顯然少女仍保有相當大的理智。

  「席兒妲!席兒妲!妳等一下!」

  在少女身後是一名看似年紀稍長一些的女子,急急忙忙追了過來。女子身穿著與少女類似的黑色長袍,然而與少女不同的,是她脖子上的白色頸飾並不如少女那般華麗;除此之外,少女帶有金黃色的棕紅長髮,顯然比任何人都耀眼;高挺的鼻樑及碧藍的眼眸,即使女子的態度並非十分謙遜,但似乎從氣勢上已經表明了兩人的地位。

  少女聽到女子的呼喊,將身上的黑色披風猛然一抖,不耐煩地轉過身來:

  「還有什麼事嗎,雅妮克?是要在議會前跟那些老太婆們握握手,表演給守候在廣場上的記者看?還是今天晚上又要舉辦豪華的餐會,以消耗年終部門的預算?或是我的辦公桌上又來了三十幾封陳情信,而我只能虛應故事地回答『我們正在處理中,會盡快給民眾一個交代』並簽名蓋章?」

  少女咬牙切齒地罵道:「我可不記得我接下來的職務叫做『陶瓷娃娃』,每個人好像都只在乎我的年輕貌美,而完全不讓我有任何發揮表現的機會,難不成我非得要跟凡海爾蒙茨一樣,接下那種不要命的任務,才有可能真真正正為人民做事嗎?」

  「席兒妲,妳冷靜一點,」趕到跟前來的女子試圖安撫少女,卻只是再度被少女的怒氣籠罩。

  少女將手中的加法勒(Cavalier)帽用力摔到地上:

  「每天、每天都是這種情況,會議陷入膠著,法案一條也沒通過,看著議會空轉,『公司』那一幫人只會越來越得寸進尺!說起來,『伯荷賓德』地區本來就是政府的土地,是『公司』說要負責管理才租借給他們的,現在發生民變,『公司』失去對伯荷賓德的控制,本來就該歸還治理權給政府,哪有說要政府派軍收復伯荷賓德後再交給『公司』管理!」

  少女愈說愈憤慨,她跺著腳繼續罵道:

  「還說如果要『公司』自己派『保全』收復伯荷賓德的話,就要把『露絲蘭安庫斯特新馳道』的興建案讓給『公司』處理!他們為什麼不乾脆要『聖女』把位子讓給他們的凡侯姆利訶總裁算了!」

  「亨莉兒特!

  女子喝道,少女自知失言,低下頭去,但氣憤難耐的她全身仍微微顫抖著。

 

  迴廊窗外的喧鬧聲越來越稀少,而此時「新騎士廳」頂端的鐘樓又敲響出清脆悅耳的旋律。與上一段不同的是,這段旋律顯得更為緩慢,音階也較低沉,鐘聲因而能夠傳遍整座城市,而非只侷限在廣場四周。

  在「新騎士廳」的迴廊聽完鐘聲的兩人,終於由女子先開口打破沉默:

  「下午四點整了,席兒妲,妳不是跟晶雅老師介紹的人有約嗎?」

  女子幫少女把帽子撿了起來,輕輕拍掉上頭的塵埃。

  少女聞言,驀地抬起頭來:

  「糟糕,我都給忘了!真是太失禮了!雅妮克,我們原本是跟對方約在哪裡?」

  少女接過帽子,快步穿過迴廊,走向大廳。

  「茶館『亞默德斯汀』的二樓,『夏』包廂。」女子跟在身後應答道。

  「離這裡可有一段距離啊!」

  走出大廳後,少女並且走向廣場,而是轉到廣場旁邊,那兒原本有一整排的馬車,現在只剩下兩輛──顯然都被其他的議員招呼走了。

  「戒指路凱寧街!」女子幫少女打開車廂門時對駕駛喊道,隨即便一起進入車廂。

 

  「紐伊任斯坦茨」──目前克雷斯提亞「臨時政府」的所在地。其中由以「新騎士廳」周邊的「政廳區」最為熱鬧繁華。而無論是紐伊任斯坦茨或是政廳區,甚至是整個「哈爾比」地區,都是在「公司」所建立的基礎上所發展起來的都會。

  由於當初「公司」對於此區域的管理,並不像一般自然形成的都市,因此街區的道路特別寬大,方便馬車行走,也確保貨物運輸的順暢。不過相對而言,道路旁的房屋顯得十分擁擠──畢竟街道佔據了大部分的建設空間,房屋也就只能盡可能地緊挨在一起,且大部分都蓋到了五、六層樓高,以木造結構來說,已經稱得上是極限了。

  席兒妲及雅妮克所搭乘的馬車駛過另一個廣場「戒指花園」──雖然是這個名字,但此處既不是花園,也沒有戒指,只是一處被圓環狀的道路所包圍的空地,近百根以上的木樁聳立於廣場上。這是剛才少女所提到的「露絲蘭安庫斯特新馳道」建地所在。

  不過席兒妲並非專程來此視察;轉了一個彎,馬車便在某街口停了下來。街口的房屋石磚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頭標示著「凱寧街」。而在街牌的上面,則另外釘著一塊以鐵條固定的木牌,花俏的字體在鐵條裝飾成的葉子圖案下寫著「亞默德斯汀」。

 

  「勞駕貴客遠道而來,不僅無法出城親迎,甚至遲到了許久,在此致上我最深刻的歉意。」

  一進入包廂,席兒妲及雅妮克先脫下了頂上的加法勒帽,對包廂內的對象輕輕鞠了一躬。

  「不敢、不敢,是敝人在議員百忙之中打擾,議員閣下願意抽空接見,敝人已感到無上光榮了。」

  坐在包廂內的人趕忙站起身來向席兒妲低頭行禮。出乎席兒妲意料的,在包廂內的人物是一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女。

  雙方客套了一陣子,才進入包廂坐定。服務生將席兒妲預先叫來的熱飲及餐點送上後,便小心翼翼地闔上兩道門扉──亞默德斯汀以確保貴賓的隱私而聞名。

  而包廂內只見一扇面對戒指花園的窗戶,以及靠在窗檯邊的桌子,三位少女分別隔著豐富的下午茶餐點對望。

  「這是晶雅老師所寫的信,於此呈交給議員閣下。」

  席兒妲接過信函之後,看也不看一眼便收入懷中,以示對眼前這名人物的信任。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不過,沒有拆開推薦信的話,自我介紹便成為免不了的步驟了。

  「敝人名叫貝琳達,貝琳達瓦亨朵夫。」

  「貝琳達……」席兒妲不免稍微遲疑了一下。

  「嗯?敢問……?」見到席兒妲的猶疑,貝琳達不安了起來。

  「啊,不好意思,失禮了。我是亨莉兒特瑪蒂爾達哈德維克,這位是我的秘書,雅妮克希爾芬克。以後稱我瑪蒂爾達或席兒妲就好,『官話』也免了,我並不擅長。」

  席兒妲簡單自我介紹之後完,在席兒妲身邊的雅妮克也對貝琳達點了點頭。伴隨著席兒妲的雅妮克,彷彿是刻意要襯托出席兒妲的個人特徵:雅妮克不僅穿著比較樸素,齊眉瀏海底下的瞇瞇眼,以及甚少表現出情緒的嘴角,雖然身材高挑、有著一頭深褐色長髮的雅妮克理應當在人群中相當顯眼,但在席兒妲的身邊,雅妮克就有如跟隨在她身後的影子。

  「好的,也請瑪蒂爾達閣下直接稱我為貝琳達就好。」

  席兒妲露出微笑回應。

  「那麼,貝琳達小姐,請問您之前所處的單位……是在狄瓦根普通學校吧?」

  「是的,從狄瓦根普通學校畢業後,承蒙凡琉雯霍克督導長的提拔,回到母校擔任實習講師。」

  「實習講師?那就是凡瓦亨朵夫老師了,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

  看著明明說過不想用官話的席兒妲又跟對方客套起來,雅妮克不禁瞇起了雙眼。

  「啊,這麼說來,貝琳達原本是晶雅老師的同僚呢。」

  「是的,雖然與晶雅老師相比是自形慚穢,不過確實與晶雅老師在狄瓦根普通學校共事過。」

  「資歷上,比晶雅老師還早嗎?」

  「只早了晶雅老師幾個月而已。」

  「敢問芳齡?」

  「今年滿十八歲。」

  「十八歲就能擔任實習講師,可以稱得上是神童了啊!」

  「不敢、不敢,瑪蒂爾達閣下不也是十七歲就擔任哈德維克地區代表,成為議員為民喉舌了嗎?」

  「哪裡、哪裡,我只是繼承家業罷了,不像您是天資聰穎……

  「沒有、沒有,我也是受凡琉雯霍克督導長的提拔、照顧罷了……

  說到此,兩人不禁沉默了一下子。

  然後相視而笑。

  「我說兩位,」在一旁待命已久的雅妮克舉起茶壺,幫兩位少女各倒了一杯黑澄澄的熱飲:「在這樣自謙來、自謙去,話題根本無法進行下去吧。」

  雅妮克切了兩塊糕餅,放到雙方面前:「不如我們就直接談重點吧。」

  「也是。」席兒妲輕笑了一聲表示讚同後,優雅地舉起茶杯啜飲了一口。

  原本「茶」這類飲品在克雷斯提亞是相當稀罕的高級飲品,因此能夠上茶樓享受悠閒下午的,大概也只有如席兒妲這類層級的人物;不過隨著來到奧斯特蘭底亞,飲茶活動也越來越普及化,甚至稱為「全民運動」也不為過;相對來說,為吸引高層級人物來訪,「高級茶樓」所主打的服務也是推陳出新。

  而席兒妲選擇這間「亞默德斯汀」,一方面是它保障來客的隱私在業界頗富盛名,另外一個理由,席兒妲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不過,在此之前,」貝琳達唐突地打破了席兒妲打算蘊釀的情緒:

  「請問瑪蒂爾達閣下,我的名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聞言,席兒妲不禁抬起了一邊眉毛,並將目光望向表情相對鎮定的雅妮克。

  貝琳達盯著席兒妲碧藍色的眼眸:

  「剛才瑪蒂爾達閣下聽到我報上名字後,似乎有些猶疑……莫非是我多心了?」

  與席兒妲的貌美相比,貝琳達的長相極為樸素;比起席兒妲帶有金色的過腰紅長髮,貝琳達留著一頭及肩的深棕色短髮,五官雖然端正,但似乎缺少了一些個性;就身材來說,貝琳達身高與席兒妲相差不多,但身形似乎較席兒妲單薄……總的來說,不像初入議會時就吸引全場目光的希兒妲,貝琳達的外貌似乎是走在燈光下也很難得到他人的注目。

  然而,貝琳達那雙淡褐色的目光,毫無畏懼地投射進席兒妲的眼中。

  這種氣勢讓向來傲氣凌人的席兒妲反而乾嚥了一下。

  「根據卡兒洛特晶雅老師先前對我們的說法,」

  雅妮克代替席兒妲打破沉默:

  「她之前說想要推薦一位在狄瓦根普通學校就讀學生──緹蕾夏卡蘿琳娜慕茨。不知道凡瓦亨朵夫老師是否聽過這個名字?」

  「……緹蕾夏啊……

  貝琳達一瞬間將眼光瞥到一邊,但旋即正視雅妮克鎮靜的目光:

  「她是我的指導生,也算是我的學妹,我在狄瓦根普通學校短暫的日子中跟她互動非常頻繁;緹蕾夏──慕茨小姐天資聰穎,才華洋溢,才十五歲就準備在今年十月從狄瓦根普通學校畢業了,可以說是僅次於晶雅老師的神童。」

  「……想必凡瓦亨朵夫老師對於這麼出色的學生,是既驕傲,又嫉妒吧?」

  「怎麼會呢,」貝琳達笑著回應雅妮克:

  「為人師表,沒有什麼比看到學生出人頭地還要感到欣慰的了:雖然我與慕茨小姐才相處短短幾個月,但她聰明玲俐、乖巧可愛,在學校裡沒有人不喜歡她。原本會受到晶雅老師推薦來替瑪蒂爾達閣下效勞,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為我效勞──我等『黑蘿芬俱樂部』之目的,可是竭誠為『聖女』效命,」席兒妲放下手中的茶杯:「晶雅老師應該已經跟妳提過我們的處境了吧?慕茨小姐恐怕是臨陣退縮,所以才由您代替她前來,是吧?」

  「關於慕茨小姐的個人生涯規劃,我不甚清楚;晶雅老師並未跟我提及預計要推薦慕茨小姐來此的事情。」

  「那可真是失禮了,」席兒妲伸手取走在雅妮克手邊的茶壺,親自為貝琳達添上新茶:「不過,請您放心,與其要一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又臨陣退怯的天才,我們更需要像您這樣智勇雙全的人才──我們並不會因為是由您代替慕茨小姐而感到失望,反倒是十分感激您能夠前來助我等成就大業。」

  貝琳達連忙稱不敢,並恭敬地接過茶杯。

  席兒妲亦幫自己倒了一杯,啜飲了一口後看向窗外:

  「貝琳達小姐,有關於『湛德露忒』事件,即使是身處狄瓦根的您,應該也略有所知吧?」

  「是的,關於凡海爾蒙茨議員的事情,真是感到非常遺憾。」

  「明娜……海爾蒙茨小姐跟我雖然交情不深,但過去仍有些來往……再怎麼說,我們都背負著同樣的使命;凡海爾蒙茨小姐與我是哈爾比官校的同學,她待人真誠,處事圓融,彷彿是大家的大姊姊一般溫柔……得知她身亡的消息,真的是十分痛心。」席兒妲抿了一下嘴,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調整情緒。

  「伯荷賓德地區的問題其實很早就發生了,」看似若無其事地開啟另一個話題,席兒妲淡然地說道:

  「外界的說法是今年四月才爆發,不過早在去年九月,紐伊任斯坦茨就再也沒收到任何來自伯荷賓德的消息及物資了,顯然在那個時候事態已經惡化到『公司』完全失去控制──那麼,真正的衝突點,可能遠在去年九月以前就發生,只是遲至今年四月,『公司』才正式向議會請求援助。」

  「伯荷賓德地區既然委託予『公司』,『公司』就應當有義務全權負責管理,今天『公司』管理失當,造成伯荷賓德地區爆發動亂,議會原本接受『公司』的提議,特派凡海爾蒙茨小姐替伯荷賓德居民與『公司』調停,沒想到凡海爾蒙茨小姐竟在『公司』代管的另一個區域『湛德露忒』遇害……然而,『公司』那幫人,在凡海爾蒙茨小姐遇害之後,不僅把責任撇地一乾二淨,還恬不知恥地要求議會正式對伯荷賓德地區出兵,甚至拿『露絲蘭安庫斯特新馳道』興建案威脅議會!」

  相較於席兒妲的慷慨激昂,雅妮克只是冷靜地替她沖茶,而貝琳達雖然沒有像席兒妲那般激動,但眉目之間也向席兒妲表示認同。

  席兒妲接過茶杯,然而此時的她已經沒有細細品茶的閒情逸致。

  「整個奧斯特蘭底亞的經濟命脈早已完全掌握在『公司』的手中。」席兒妲嘆道:「只有『露絲蘭安庫斯特新馳道』是少數由議會通過、動用政府經費所建設的國有產業。新馳道落成以後,物資可以直接來往露絲蘭至安庫斯特,不必通過『公司』的關卡抽稅。」

  「然而,一旦把新馳道委託給『公司』興建,新馳道的路線屆勢必會通過『公司』所掌握的『賈許海德』,等於是再度掐住了政府的咽喉!」

  「可惜的是,就算新馳道建案目前仍是由政府所主導,建築所需的原物料及人力等等相關產業,仍是在『公司』的掌握之中。」

  席兒妲將目光望向窗外,貝琳達也追著她的目光看向了戒指花園。

  「從去年七月動工,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工程進度還只停留在打樁,並且,」

  席兒妲不避諱地直接用手指向對面的樓房──那正是席兒妲選擇這間茶樓的另一個理由。

  「看看對面那扇窗戶裡的人影吧。」

  貝琳達順著席兒妲的手指,看向相隔著戒指花園的另一棟樓房其中一扇敞開的窗戶,裡頭明顯有兩位相視的人影,一個看起來腦滿腸肥,身上穿的是「克雷斯提亞正裝」──也就是與席兒妲現在的穿著一模一樣黑袍及白領飾;另一個則穿著較為華麗,褐色的外套罩著胸前帶有蕾絲花邊的白襯衫,身形相對瘦小,但儀態看似充滿自信,反倒是肥胖的那一位有些唯唯諾諾,不斷向瘦小的那一位斟酒。

  「那兩個老太婆,左邊的胖子是剛剛在議會上為了新馳道案,與『公司』代理代表吵得面紅耳赤的建設總長;右邊那位則是『安庫斯特商會』的理事──也就是主導『公司』營運的七理事之一。根據線報,他們每個月的十三號、二十七號都會見一次面,每次都是聊得是賓主盡歡、酒酣耳熱。」

  雖說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但在所有討論都尚未塵埃落定的現在,顯然不該是雙方領袖攜手同心、上演大和解戲碼的時機。

  「貝琳達小姐,既然您接受了晶雅老師的推薦,放棄了在狄瓦根的教職,來到紐伊任斯坦茨,希望您在聽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能夠給予我們援助。」

  「那是當然的,瑪蒂爾達閣下,我也是跟晶雅老師商討再三之後,才決定離開狄瓦根,想為整個克雷斯提亞盡我微薄之力。」

  席兒妲微笑頷首,顯然對貝琳達的回答相當滿意。

  「晶雅老師早在『湛德露忒』事件之後就前往當地,拉攏到當地人的協助──聽說是一位凡海爾蒙茨小姐的舊識,並且也在凡海爾蒙茨小姐去世前受到她的托付;晶雅老師──我們『黑蘿芬俱樂部』之智囊──的計劃,是想藉由聯合湛德露忒、伯荷賓德等地的奧斯特蘭底亞民眾,直接壟斷當地的物資,讓『公司』的勢力完全退出北部,而我們議會在『哈爾比』與他們南北夾擊,位處中間的『賈許海德』遲早會支撐不住;就算沒辦法消滅『公司』,但至少扼止她們囂張的氣燄。」

  雅妮克緊接在席兒妲之後補充道:

  「這個計劃看似簡單,但其實並不容易:北方民眾對『公司』的反感,連帶影響對政府產生不信任;此外,那些過去逃到北方的『馬帝格』餘黨,現在又混在伯荷賓德的暴民中恣意倡言『獨立』;殺害凡海爾蒙茨議員的兇手,很可能就是那些匪徒。晶雅老師為了克雷斯提亞全民著想,不畏危險,親赴湛德露忒……老實說,我們對於她是否能安然歸來,亦十分擔憂;因此,至少在紐伊任斯坦茨,我們仍有自己可以完成的事。」

  貝琳達聽罷,挺直了上半身,微微向席兒妲的方向前傾:

  「那麼,我可以為閣下做些什麼呢?」

  「用人原則是適才適用:再好的人材如果放在錯誤的位置上,也只是浪費;因此,本來想交待給慕茨小姐的任務,顯然是不適用在您身上了。」雅妮克重新幫兩位斟上新茶──不知不覺中,兩人的茶杯及糕點盤都空了,而壺內最後一滴甘露,也輕巧地落在貝琳達的杯中。

  席兒妲潤完後喉,繼續說道:

  「貝琳達小姐,您既然原本是狄瓦根的講師,應該受過一些『基本訓練』吧?」

  碧藍的眼光輕輕挑向淡褐色的瞳孔。

  「您是指……?」

  「我們需要您的幫助,不過,」

  席兒妲對著對面樓房,將食指及姆指伸出,然後微微向上一抖……做出這般暗示之後,席兒妲將食指按於自己的唇上,輕吹了一口氣:

  「……可能不會是在台面上的。」

  貝琳達看向窗外,又看了看席兒妲,便將右手放在左胸前,向席兒妲重重地低下了頭,顯然是充分領會席兒妲露骨的暗示。

  雅妮克則從桌底上抬起了預備已久的厚重皮箱:

  「這是克雷斯提亞聯省議會給予凡瓦亨朵夫老師的『正當報酬』,請您務必收下……今後,我們就同在名為奧斯特蘭底亞的船上,一起為『聖女』效力吧。」

 

  始終淡然的嘴角微微向上揚了。

 

《奧斯特蘭底亞》〈序曲‧蝤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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