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夢閣

　　想回臺灣了。

　　今天是新入生Guidance，九點半在教室集合，而我九點二十七分才到……

　　先讓我說個藉口吧：今天下雨。所以電車班次有點亂。

　　大阪的電車基本上是手動操作的……如果坐到第一節車廂，就可以聽到駕駛自言自語：「唷西！出發進行！」（よし！しゅっぱつしんこう！）──他們的SOP就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所以遇到下雨，居然會出現對向跑了兩列車，這邊卻一列都沒進站……因為是手動操作，時間上就不如自動的準確。這情況如果出現在臺北捷運，不被名嘴罵死才怪──雖然臺北捷運也是半自動的。

　　當然我事前不知道這種事。所以勉勉強強在最後一刻趕到學校。

　　自然免不了被老師訓話一番。

　　然後就是落落長的生活須知等等。

　　如之前所說，專門學校，基本上就是職業培育補習班。

　　在日本的話，通常是高中畢業就能就讀。也有大學畢業再來的。

　　但像我這種大學畢業還讀了三年研究所的，大概是前無古人吧……

　　所以果不其然的，整個教室（對我來說）都是一群小朋友。

　　而老師自然也是用對待小朋友（但更像是，對待不受教的死小孩）的語氣，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先下馬威。

　　聽在敝人的耳中當然很不是滋味。並且我低頭抄筆記時還被老師糾正：別人在講話時要專注地看著對方，不准抄筆記！

　　……我是歪國人耶，不抄下來一下子就可能忘記了啊！

　　並且在他沒說進行下一步時，所有人都只能木然地盯著講台……連發講義下來，都要學生一個口令一個動作，連講義要夾在資料夾哪一頁都要規定，真是夠了……

　　然而我準備了一個晚上寫出來的自我介紹，居然沒機會唸出來！

　　用奇怪的團康遊戲混過去了……

　　而且我那一組還只有我一個男的……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些比我小七歲、才剛高中畢業的女孩子。

　　最悪だった。

　　並且臉上還戴著口罩──也許是因為花粉症沒辦法，又或是因為自己感冒不想傳染給別人，但對臺灣人來說，如果沒什麼理由，戴著口罩講話並不禮貌；若是花粉症，在室內就該取下來了才是。

　　好不容易熬到十二點半結束，所有學生立馬鳥獸散，根本不會出現那種「外國學生耶！好想多跟他聊聊」這種情況。

　　畢竟在這間學校，九成以上的留學生來自中國大陸。剩下的，其中一半來自韓國。

　　而日本人同中國人與韓國人的關係……不言而喻。

　　身為少數族群的臺灣人若不自表身份，通常會直接被日本人擺出一張「不歡迎你」的表情。

　　很可惜的，因為沒有自我介紹的時間，所以我大概也很自然地被那組的小女生當成中國人敬而遠之吧。又或許是她們也不曉得該怎麼應付一個看起來年紀長許多的外國男子。

　　總之，對學校的初次印象非常糟糕。

　　畢竟對一個都已經念過研究所的人來說，重新過那種一板一眼的高中生活實在太痛苦了。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選擇在外頭找房子住，而非住在學生宿舍。

　　因為拿到了學生證，想說就早早去辦電車的通学定期券……類似學生票的東西，但只限定住處到學校這段距離使用，其他地方都不能用。日本人實在超小氣。

　　而且還不能在學校旁邊的小車站辦；心想反正也是得去梅田買畫具，所以就乾脆直接去梅田辦通学定期券……

　　……人多到不行。

　　更吐血的是，我跟在現場的工作人員再三確認後，他還是把我引導到錯誤的隊伍，害我白白浪費了一小時的時間。

　　一想到之後還要再續約就覺得煩悶……雖說買的是六個月份的定期券，下次排隊也是六個月後的事，但也許除了定期卷，還得買其他類似的学割乘車券……

　　會排隊這麼久的原因，不外乎是他們必須確認購票人是真的住在那車站附近，且學校也是在目的地車站的旁邊，因此需要一一核對身份──超麻煩。

　　當然像臺北捷運早期優惠票、軍警學生票直接放在販賣機讓人自由購買也是有另一種問題……不過即使是後來改成要確認身份，也沒有像日本搞地這麼複雜。

　　並且只能在固定的區間使用，仍是非常不方便啊！

　　這就好像買了一張悠遊卡，除了限期半年之外，還只能在士林站至臺北車站這段距離使用。

　　之後，為了找學校推荐的畫具店，在梅田車站附近迷路了近兩小時。

　　手機導航？

　　當你分不清東南西北，甚至對目的地也沒把握的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更何況用走路的話，誤差範圍甚至到兩個街區以上。

　　後來是在一位在指揮工事進行的引導員的幫助下，找到大致的位置，然後後靠著自己亂竄的本領，終於找到那間隱藏在地下鐵出口角落的畫具店……是說我買完通学定期券時就直接穿過它的門口過啊……

　　總之買了學校指定的畫具，直線回到住處，就癱在地上不想動了。

　　亂糟糟的一天。

　　加上前幾天為了弄國民健康保險証的東西還有網購，一樣搞地雞飛狗跳，更慘的是我從臺灣帶來四顆存了大量資料的隨身硬碟，其中一顆似乎正式死掉了。這讓本人悲痛不已……本來最擔心的就是會發生這種事。

　　總之，一連串的挫折，真的想不如歸去……

　　原本就聽說在日本，很不容易交朋友，但也沒想過是這種慘況。

　　而一個人在國外，日文雖然考過N1，但有時不是聽不懂他們講的東西，而是不懂內容……就像是，就算講中文，一般人去3C賣場聽到銷售員霹靂啪啦丟出一堆術語也會一頭霧水吧？

　　雖然不至於像在美國，一旦對英文有所遲疑，就會被美國佬當笨蛋；但一旦被日本人發現你長的一副黃膚黑髮卻不太會講日文，當下就會投以懷疑的目光：誰教日本跟周邊的鄰居關係都很糟糕。

　　臺灣人就算嘴巴上一直抱怨陸客來太多、強國人沒水準等等，但若在路上碰到需要幫助的中國觀光客，多半還是會伸出援手；日本人則會快步閃到遠方，不管你是臺灣人、中國人、韓國人或是日本自己人。

　　他們擔心自己的好意會成為對方的負擔，不想造成對方的困擾所以選擇不幫忙──這邏輯我怎麼想都覺得怪，但日本人就是這樣。

　　所以就算平常笑盈盈地鞠躬哈腰，但我們從來不會形容日本人「親切」。因為那種距離感一目瞭然。

　　也許，只憑這幾天的認識，加上在臺灣時已知的些許印象，仍無法把話說死，應該待久一點再下定論……

　　……只是光是這幾天，或光是這一天，就覺得日後的三年可能會很難受了……

　　2015/4/3 23:49‧希望只是我的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