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夢閣

　　雖然還沒有正式開學，但這幾天與學校相關的活動已經讓我切身體會到所謂的「撞牆期」──就是因為人際關係碰壁而真的每天都煩悶地想用頭去撞牆。

　　已經有很多赴日留學的前輩們在各自的網站上分享過經驗……不過我出發前根本一個字也沒看過。一方面是沒時間，二方面是因為覺得經驗是因人而異，所以與其事前看了一堆案例自尋煩惱，還不如抱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心情直接上。

　　而事後也證明，假如我事前先看了前輩們的留學經驗，膽小如鼠的我壓根兒不可能踏出國門。

　　然後現在則過著像在成功嶺數饅頭的日子。

　　因為臺灣人其實來日本旅遊的人不少……應該說有出國經驗的十之八九就是去日本（雖然我不太覺得到沖繩旅遊就算是去日本……兩地差異其實非常大），所以大家根據到日本旅遊經驗，對去日本「留學」往往抱持著過度美化的幻想……

　　簡單這麼說吧。

　　到日本「旅遊」，日本人是把你當消費者，當然把你當大爺、少奶奶伺候；日本對客人高規格的服務態度舉世聞名。

　　而去上「日本語學校」，基本上也是跟夏令營、冬令營差不多，本質上就是繳了一大筆錢給日本人，讓他們帶你認識日本文化跟語言，然後三個月半年就讓你「學成歸國」、阿里咖多莎呦娜拉以後再不用見～～

　　而真正的「留學」，包括大學、研究所、專門學校等等在內，其實性質說白了就是──當你畢業時，是很有可能要留在日本跟這些日本人搶工作的。

　　前兩者是消費者，後面是競爭者，當然在大學、研究所、專門學校的日本學生不會給留學生好臉色看了。

　　而日本人本身又相當排外。

　　這裡的排「外」，不是指外國人──而是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日本是一個過度強調同質性的社會，對於與自己不同的異質，就會想盡辦法同化或抹除。所以日本學校才會有層出不窮的霸凌事件──而且鬧出人命是時有所聞的。

　　比較可怕的是日本社會對於校園霸凌會鬧出人命也已經麻痺了，那種什麼幾個學生看某人不順眼就叫他在冬天全裸跳河游泳，以至於他被活活凍死的社會事件，日本人在看待這新聞時也只是「啊、也是會發生這種事呢」地淡定。

　　「不想被排擠的話就該自己努力融入團體啊！」

　　這是又一種日式謎邏輯。

　　歷經4/6-4/7兩天一夜的新生訓練營，很努力地跟日本學生一對一自我介紹（因為這所學校並沒有那種叫學生站起來、面對全班自我介紹的活動，所以我至今完全不知道班上有多少學生，其中男女各多少人，又還有哪些人是留學生），詢問對方姓名如何拼讀並介紹自己的姓名跟簡歷，不奢望立刻交到朋友不過至少換的臉書留個E-mail也好……

　　歹勢。

　　一個臉書或E-mail都沒有。

　　他們雖然臉上也擠出微笑，客套地交談幾句──但打從心底能感受到非常強烈的距離感。

　　就是「我一點也不想跟你搞好關係」的那種排斥心態。

　　並且還真的跟許多前輩講的一樣，就算你前一天花多少力氣試圖遞出友誼的橄欖枝，隔天睡起來他們就 formatting、全部洗空了。

　　特別是我面對的還是一群沒有被社會化的高中畢業生，他們的反應更直接。

　　所謂的直接不是「直接看你不爽」，而是「直接無視你的存在」。

　　來到大阪之後，大街小巷都掛滿同一個標語的旗幟：

　　「今天也要微笑打招呼！」（今も笑顏であいさつ！）

　　大部分人乍看會以為：日本人果然很有禮貌呢，連在街上的標語都是這種。

　　嗯。

　　會那樣認為的人就是沒學過如何辨讀資訊。

　　所謂的「標語」，就是因為「因為做不到，才需要強調」。

　　就跟打廣告是一樣的：因為賣不掉，才要大聲吆喝。

　　如果大家都會做，幹嘛還要寫出來？

　　甚至越做不到，就越要強調，所以早期臺灣才滿街都是「反共復國」──明知道無法實現，但至少得掛在嘴邊。

　　日本人絕大多數都是面無表情。

　　這點很可怕。

　　臺灣人的表情是很豐富，並且很直接，比方臺灣的高中男生，看你不爽就是擺出一張跨山小的表情。

　　但這群日本小孩，就只是擺出一張「無」的表情。

　　因為日本人從小就被教育要隱藏自己的情感。

　　所以我們根本不曉得他是高興還是不爽、能夠搭話還是不能搭話……看他們每天甘拿老僧入定一樣，根本是恐怖谷效應，超可怕。

　　雖然還沒開學，但這幾天在學校的人際關係重挫，真的不想待下去……

　　但好在住處街口賣章魚燒的歐巴桑，每次跟她買，大概看我是留學生很可憐，所以都會多送一兩顆……今天大放送，滿六送六，晚餐光是吃那十二顆大章魚燒就夠了……所以還是感受到少許的人情味……

　　改天拿個從臺灣帶來的小紀念品送她好了……原本是準備要給同班同學的，不過他們每天都是那張死魚眼，給了也是浪費……

　　2015/4/10 00:55‧但來到日本後深刻覺得紀念品帶的不夠多……如果要送給照顧我的歐巴桑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