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與北

 

實際面對面之後,惟朔才確定眼前這名少年真的很瘦弱,寬大的冕袍掛在那乾癟的身體上,髮冠雖看似細心打理過但仍顯雜亂,只有那張臉尚算俊秀。

「來,儘管用,」少年朝著桌上的餐點揮手示意後,惟朔連忙拱手鞠躬:

「謝皇上恩賜。」

「免禮。」少年擺了擺手:「既然典禮已結束,這裡又是偏殿,朕相信參尉你也累了,就不用拘泥於禮數。」

少年自己先挾了一口肉,以方便惟朔跟著開動。

說真的,惟朔一大清早進宮後,便聽從宮內宦官的指示,排演典禮流程,直到將近中午時,宣承帝率領著文武百官舉行冊封大典,惟朔便頂著大太陽,匍匐跪拜在炙熱的石板地上,直到典禮結束。

從宣承帝手中接過敕令、佩劍及披風後,惟朔正式成為大昭帝國內第一位雲騎士,官拜參尉──雖然宣承帝一度想把他封為比校尉更高一階的「副尉」,但惟朔在昱國時暫領的官品就是參尉,「昱國的參尉回大昭反成為了副尉」這種觀感畢竟不太好,所以最後仍保持參尉的官銜。

無論如何,惟朔是首位能夠駕駛銜雲艇的向陽人,因此即使只是參尉,大昭朝廷也要刻意舉辦盛大的冊封典禮,以提振士氣。

「說起來,十三年前若不是禁軍堅守宮殿,讓朕能夠從帝都脫逃,朕恐怕早就死於亂賊的刀下,」

宣承帝舉起了酒杯:

「朕這條命,是參尉的父親救來的;如今參尉學成歸國,又將為大昭效力,參尉父子忠義可風,朕敬參尉。」

「不敢不敢!皇上言重了!」惟朔趕忙舉杯回敬:「皇上恩德,如太陽昭彰,我等為皇上效忠,乃天經地義,皇上這一杯,下官承受不起呀!」

「朕素聞『雲騎士』即『太陽之使者』;既為太陽使者,那麼就等於是朕的親信,不必多禮。」

兩人在飯桌上又客套了一陣,讓飯菜都涼盡了。

「雖有參尉能駕駛銜雲艇,可惜大昭並無銜雲艇,也無以成立雲騎部隊,只能委屈參尉繼續編列於昱國軍中,與昱軍行動;」

宣承帝嘆道:「就是供參尉專用的銜雲艇,都還得從昱國購買。昱國對此事亦推託許久,貌似不願將銜雲艇交付給大昭;」

他放下了碗筷:「參尉既然在昱國學習這麼多年,或許替大昭造出一、兩艘銜雲艇?」

「啟稟皇上,下官雖在昱國學習駕駛方式,但就下官所知,即使在昱國,銜雲艇的建造方式似乎也是極為機密……下官無能,請皇上恕罪。」

「行、行,朕只是隨口問問,別太嚴肅了。」宣承帝無奈地笑了笑,轉了一個話題:「說起昱國,最近他們進獻的『貢燭』似乎逐年銳減……朕也耳聞帝都之中,似乎有人高價搜購貢燭;參尉在昱國時,是否有注意到當地『貢燭』的產量?」

「這……」惟朔冷汗直流:「啟稟皇上,『貢燭』在昱國也是稀有之物,下官實在沒注意過『貢燭』的產量是增是減……」

「啊啊,不用緊張,只是閒聊,閒聊罷了。」宣承帝叫了一聲:「向忠,」

「奴才在。」自殿門旁跑來一名太監,恭敬地向宣承帝磕頭。

「賜給參尉一盒『貢燭』。」「奴才遵旨。」

「皇上,這是……?」

「最近宮內財政拮据,朕留著這些貢燭也沒什麼用,正打算運到宮外出售。這一盒貢燭就任參尉使用,不過,替朕查看看是哪些人在搜購貢燭,及他們搜購貢燭的目的為何。」

「皇上,恕下官直言,若要調查貢燭的流向,委託宮人不是更有效率?」

「他們在帝都畢竟都是熟面孔了;宮女姑且不說,宦官出宮門的話立刻會被認出來,朝臣武將也是同樣的道理……參尉初來帝都,那些搜購者對你應該較無防備,此外,」

宣承帝頓了一下:

「貢燭的用途,想必昱國人最清楚。」

「……下官領命。」

即使宣承帝沒有明說,惟朔也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工作。

不一會兒,那名太監便端了一個錦盒過來,跪地呈上給惟朔。

「參尉在帝都若還有什麼困難,不必客氣,儘管向朕提出。」

「謝皇上,」惟朔回禮後,思忖了一下,決定大膽提出:「……那麼,下官有一事相求。」

「喔?」

「下官有一位妹妹,自幼體弱多病,不便於行,最近隨著下官來到帝都求醫……」

「沒問題,朕立刻安排太醫過去。」

「不不不,」惟朔急忙道:「下官已安排舍妹到醫學館就醫,惟在帝都內行動不便,懇請皇上能夠委派馬車接送……」

「唔,醫學館啊……」

宣承帝輕皺起眉頭:

「朕聽說昱國的醫學館似乎採用了新型的醫術,一些昱國人,包括東照親王在內,也極力推薦朕將此術引入宮中,叫太醫學習……不過朕尚未採納。」

宣承帝想了一會兒:「向忠,」「奴才在。」

「在醫學館附近找間宅子,賜給參尉兄妹入住。」「奴才遵旨。」

「皇上!」惟朔趕忙起身離座,跪拜在地:「謝皇上隆恩!」

「免禮,免禮,若令妹還有什麼病痛,跟朕說一聲,朕即刻派太醫過去。」

此時,殿外跑來一名小太監,跪地道:

「稟奏皇上!昱國東照親王求見!」

宣承帝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旋即嘆了一口氣:「說人人到……向忠,」「奴才在。」

「代朕好好招待參尉,不可怠慢。」「奴才遵旨。」

「參尉,朕就先離席了。」

惟朔還沒來得及開口恭送宣承帝,少年便看似無奈地快步離殿而去,只留下跪在地上的太監,及滿桌冷透了的飯菜。

 

 

說起宣承帝,他跟「叔叔」似乎特別有緣。

除了莫名其妙地自堂叔手中接下帝位之外,東照親王其實也是一位「皇叔」──他是昱國當今從皇的叔叔。第一位受封為「從皇帝」的昱國國君,在出兵營救大昭幾年後便薨逝了。由於他生前最喜愛的太子比他還早逝,因此皇位是由他的孫女、東照親王的姪女繼承,而與皇位擦身而過的東照親王則成為攝政王,平時輔佐朝政,深得昱國的民心。

東照親王蒞臨帝都、覲見宣承帝,原本目的是來求親的……大昭人民還以為是昱國女皇要嫁給宣承帝,使兩國親上加親,未料是要大昭從帝室宗親中找兩位公主,嫁給昱國的皇族。

公主嫁也嫁了,東照親王卻長期逗留在帝都中,據聞是為了督導昱國軍民重建、振興帝都,偶爾也會在市街露露臉,大昭人民對於這位外國的「皇叔」倒也頗有好感的;不過傅惟朔除了在戲院的那一次之外,過去從未見過他,也對他沒有任何感想。

 

「唐皖晁霞──東照親王啊……我對他也沒什麼印象。雖然以前在大昱的醫學館有碰過面,他對『生機相合相剋論』好像頗有興趣,說若能好好研究的話,也許可增強國人的體能……之類的。」

嘉琴坐在板凳上,身材矮小的她腳勾不著地,懸在空中左右晃動,好似貓兒垂蕩著尾巴一般:

「不過要我說的話,人體畢竟不是真正的機械,頂多能夠針對損害的部分『修好』它,不可能用其他方式『改造』它──這也是我之所以覺得『生機相合相剋論』有問題。那些醫學館的醫術士,太把人體當成機械了。」

她拿起桌上的糕餅,配著熱茶開心地享受著。

「機械……說起來,嘉琴,妳對銜雲艇的內部構造很熟吧?」

「與其說熟……『殲蟌』就是我親自設計、改造出來的啊,不過也只比一般銜雲艇增加『刺航』功能罷了;怎麼?為何忽然問起這個?」

一轉眼,那塊小糕餅已經被她吞下肚了。

「沒什麼……」惟朔想了一下,決定據實以告:「其實,我是在想,雖然我現在是編列在昱軍中,但我畢竟是大昭的武官,未來大昭勢必要有自己的銜雲軍,不曉得大昭能否自己製造出銜雲艇。」

「造銜雲艇不難啊,」嘉琴一派輕鬆地回答:「難的是造出『艁輪』,以及取得推動『艁輪』的東西。」

「推動『艁輪』的東西?」惟朔皺了皺眉頭:「啟動銜雲艇的方式,不是靠『信』嗎?」

「嗯……這種解釋只對了一半;」

嘉琴伸出一根手指,娓娓說道:

「就好比像是擊發鎗枝;『信』就只是火苗,而鎗管中總還是需要火藥。問題就在於推動『艁輪』的『火藥』究竟是什麼,只有皇族知道。你應該也看過吧?整修銜雲艇的時候,一些艁術士不是會把一塊塊蒙著黑布的東西往艙底塞。」

「這麼說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畢竟當艁術士在整修銜雲艇時,通常是閒人止步的,連雲騎士都不例外,因此惟朔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少女又拿起一片小糕餅,像松鼠一樣吃著

「即使是我,也沒有拆開黑布看過,爺爺以前也沒告訴我艁輪的設計,畢竟對他而言,變成兵器的天船跟銜雲艇恐怕是他畢竟最大的失敗,所以不希望我涉入太多……不過我猜,那東西大概也是我大昱特產的礦物吧……啊,」

嘉琴忽然摀起嘴來,惟朔還以為是她咬到舌頭。

「……剛才所說的事,你可不能說出去喔。」

「哪一件事?」

「呃……全部。」嘉琴面有難色地說道:「即使在大昱,有關銜雲艇的一切都是不能公開來談的。雖然那也不是多了不起的秘密,你駕駛了這麼久的銜雲艇,多少也知道一些細節,但……」

「……瞭解了。」惟朔點了點頭。事實上,只有這一點情報,想必宮中也已經有所掌握了,應該沒有必要向皇帝稟告吧……

說起來,他一個小小的參尉,恐怕一輩子就只會見皇上這麼一次面;現在想來,宣承帝交待任務時,也沒提要怎麼向宮中回報。惟朔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嘉琴挑起了一邊眉毛:「你們兄妹倆住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惟朔輕笑道:「這裡環境不吵,距離醫學館也很近,接送暖兒往來也方便……」

「不是啦,我是指,」

嘉琴嘟起嘴說:「……暖兒畢竟是女孩子啊,並且半個月後我們就要回營了,雖說營區就在帝都內,但你也無法天天到這兒來,總不可能讓暖兒一個人住在這裡吧?」

「我已寫信回家,要趙姨……我們家的幫傭盡快趕來這裡了。不過人也不是說到就到,這幾天就暫時只能由我照顧暖兒了。」

惟朔為難地問道:「……不然,妳要一起住進來嗎?」

「說、說什麼傻話啊!」

少女的臉頰立刻紅了起來:

「客棧姑且不論,要是讓別人知道我跟你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還太早了!」

「太早?」

「啊,不是,我是說,呃,時、時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回去了,幫我跟暖兒問好!」

語落,嘉琴便急忙告辭了,連桌上那被她咬掉半片的糕餅都沒吃完。

惟朔看著那半片沾濡上少女涎沫的糕餅,無奈地搔了搔頭。

 

離宮回到客棧後沒多久,那位名喚尚忠的太監便來找惟朔,帶他及暖兒到醫學館對街附近一間規模不大,但佔地不算小的四合院。尚忠把宅院的鑰匙給了惟朔,此後這間宅院便歸惟朔所有。

『敢問公公,原本這院子的住戶呢?』暖兒問道。

『方才遷走了,』向忠輕笑回道:『不願走的,咱賞他一頓鞭子就搬了。』

於是惟朔及暖兒入住了新居。隔天聽到消息的香蘭便送了一盒糕餅當喬遷禮,並自願帶暖兒到醫學館看診;有了上次的經驗,惟朔也覺得讓香蘭帶暖兒去,應該能省去不少尷尬,自己則留在新居整理為數不多的行李;嘉琴則是剛剛才過來看看情況的。

 

「人家再也不要去醫學館了。」香蘭帶暖兒回來後,暖兒的第一句話便如此宣言。

「發生了什麼事嗎?」

「只是給醫學館的女助手摸了穴位,」香蘭苦笑道:「暖兒似乎很不喜歡別人碰到她的身體。」

「蘭兒難道就喜歡讓別人摸嗎?」暖兒語帶怒氣地回嘴。

「我當然也不喜歡啊,但看病不就得這樣嗎,」香蘭安撫著暖兒:「並且李術士已經很客氣了,對女患者都會安排女助手,不會毛手毛腳的,這點頗受戲院的人信賴。」

「嗯?香蘭,妳認識李術士?」

「他在帝都是很有名的醫術士,」香蘭解釋道:「之前我也曾受過他的照顧。」

「原來如此。暖兒,既然連香蘭都這麼說了,妳就放心讓李術士治療吧。」

幾經思考後,惟朔決定還是用比較傳統的方式,僅以指按治療。雖然會耗費較長的時間,但似乎比較安全……既然連葛羅尚書的孫女‧葛羅嘉琴都對「生機相合相剋論」表示質疑,惟朔不敢貿然讓暖兒「灌藥漿」。

眼看少女始終不悅地癟著嘴,惟朔忽然想起宣承帝賞賜的東西,便趕緊找了出來,哄著暖兒道:

「對了,獎勵暖兒有好好去看病,我準備了一項禮物。」

「……禮物?」雖然仍豎著眉毛,但暖兒顯然有些心動。

「喏,妳看!」惟朔將錦盒呈到了暖兒面前,掀開了盒蓋:「這東西叫做『貢燭』,可是皇上賞賜的喔。」

「這就是『萬年燭』?」

暖兒拿起了如銀條般光亮的短棒,輕輕用手指敲了敲,其便發出金屬物特有的清脆迴響:「真是用礦石鑄成的呢!」

「咦?妳知道萬年燭?」

「前幾天我才跟黑曜石及葛羅大人向暖兒提過,」一旁的香蘭也湊了過來。

「嗯……人家記得這東西好像……」

暖兒盯著萬年燭的燭頭,一瞬間,燭頭便燃起了火花,連暖兒自己都被嚇到:

「哇!不是說要過好一會兒才會點燃的嗎?」

香蘭似乎也被突然的燭火嚇了一跳:「是、是啊……」她小聲嘆道:「莫非暖兒有這方面的才能?……」

「嗯?才能?」

「啊、不,沒什麼……」

正當香蘭急著打馬虎眼時,惟朔也湊了上去:

「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萬年燭……剛才是用什麼方式點燃的?怎麼一瞬間燭頭就點起火來了?」

「人家也不太清楚……人家只是很單純地『希望』它點起火來。」

希望?」

惟朔看了看那淡藍色燭火:「用『希望』燃起火來啊……」

他不禁聯想起用「信」使銜雲艇振翅飛天的艁輪。霞山斷崖以西的世界真是奇異,真無法理解為何古代的向陽人對棫地毫無興趣。

由於它的成份不是蠟,所以不會產生蠟珠;取而代之地,它的燭頭冒出了清澈剔透的液體,有如露水一般。

「那個……哥哥……」燭火的另一端,暖兒的臉有些羞紅:「你湊那麼近,人家……」

「啊,抱歉,」惟朔急忙往後退:「因為這燭火有點兒小……咦?不過這味道好像在哪裡聞過……」

「暖兒跟惟朔,還是跟以前一樣呢,」

香蘭在一旁淺笑著:

兄妹之間的手足之情真令人羨慕。」她似乎刻意在某處加重語氣。

「……抱歉讓妳見笑了。」惟朔搔了搔頭。

「不會、不會……」香蘭交互看了看暖兒及惟朔兩人:「雖然我是很想住進來,好幫暖兒的忙,但畢竟我還是受雇之身……天色已晚,我也差不多該回戲院了。」

「喔,我送妳回去吧,」

「不用了,戲院派來的車伕應該就要到了。」

彷彿是呼應著香蘭這句話,宅外傳來轆轆的車馬聲。

「啊,若不嫌棄的話……」惟朔在香蘭臨走時,從錦盒中另外取出兩、三根萬年燭:「請收下吧。」

「誒?可是這不是皇上御賜的東西嗎?我不能收下……」

「聽說這東西最近有人搶著買,我想,它的賣價應該還不錯;」惟朔面有愧色道:「希望對妳的生活有所幫助。」

「……請別擔心,我已不是當年那個無所適從的小女孩了,」香蘭看出惟朔似乎對於當年無法直接援助自己,而是在某種程度上把她「賣」給了戲院而心有愧疚:

「之前也說過了,若非惟朔的幫助,我大概早已餓死在路邊了……現在比較要緊的是暖兒的醫藥費。聽說忽黎智的僧侶對這東西很有興趣,惟朔就先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吧。」

 

將香蘭送上馬車後,惟朔回到廂房內,只見暖兒的臉色比起剛從醫學館回來時更為不悅。她手上拿著那根點燃的萬年燭,淡藍色燭火將她的神情照地有些陰沉。

「怎、怎麼啦?」

「……哥哥想把送給人家的東西,轉送給別人……」

惟朔嘆了一口氣:「暖兒,妳已經長大了,別這樣鬧脾氣……」

「人家才沒有鬧脾氣!」暖兒立刻回嘴道:「是哥哥一直都不關心人家!」

「我怎麼會不關心妳呢?回到向陽後,我不是帶了妳到戲院、讓蘭兒帶妳出去逛街,也托了學長幫你找醫師,還找了新的住處?」

他皺起眉頭:「再半個月,我就要歸營了,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所以我一直想治好妳的身體……」

「所以說哥哥一直不懂人家!」暖兒怒吼道。

她把手中的萬年燭敲到桌上,燭火也隨之熄滅:

「為什麼哥哥就不懂呢!?人家一點也不在乎身體好還是不好!也一點也不想去醫學館!那些術士、醫師什麼的,人家誰也不信!就算一輩子臥病在床也無所謂!」

「別說這種傻話!妳要是一輩子臥病在床,我若不在身邊,誰來照顧妳!?」

「那就請待在人家的身邊!」

暖兒的臉頰如萬年燭般落下了清透的露珠:

「人家知道自己很沒用!知道自己以來一直是哥哥的包袱……但人家也很努力地在學習,讀書、寫字,無非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幫上哥哥的忙、能跟哥哥一起生活,兄妹二人就一直待在村裡,哥哥教人習武,人家教人學字,日子不也是過得下去嗎……」

然而惟朔只能沉重地搖了搖頭:

「我是大昭的雲騎士……並且,妹妹總有一天會離開兄長身邊的。」

「哥哥若不在身邊的話,人家的身體好或壞,又有什麼意義呢!」少女的聲音半啞著嘶吼:「哥哥送給人家了,就是人家的,哥哥也是人家的!哥哥!人家……人家只要哥哥……哥哥是人家的東西……請把人家也變成哥哥的東西……」

她的目光遠比燭光還要炙熱:

「人家喜歡哥哥……是真心,愛著哥哥的……」

夜風靜靜灌入廂房中,吹地房內燈火搖曳。

惟朔走近淚汪汪的少女:

「暖兒……妳聽我說,」他輕聲哄道:「因為妳一直關在家裡,沒有機會認識其他男性,所以妳對我的感情,一定是誤會了……」

接著朝那玉雕的蜻蜓髮飾伸手,想一如既往地想摸摸少女的頭

然而暖兒「啪」地拍掉了惟朔的手。

並失聲嚎哭了起來。

雖然那纖細的手沒有多大的力氣,但惟朔的心頭卻受到重重一擊。

 

他默默退出廂房,闔上屏門。

雖是晚夏,但夜風彷彿要他的身體結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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