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到底要帶我去哪裡?還有,為什麼妳還活著?妳究竟是人是鬼、是敵是友?」
惟朔跑在黑衣人的身後;或許是考量到惟朔的傷勢,她的腳步有稍微放慢,兩人穿過幾條小巷,一路上不時還要避開昱軍的巡邏隊。
「有那麼多疑問,就不用跟著咱了唄?」
「是妳要我跟著妳走的。」
「哎呀,咱可沒用鎗逼你唷,」黑衣少女跑在前頭,用著輕鬆愉悅的語氣問道:「但你還是跟著咱過來了,為啥?」
惟朔猶疑了一會兒才找出心底的答案:
「……因為我信妳。」
「這不就足夠了唄!」她輕笑了一聲。
在大街小巷穿梭了一陣子,惟朔才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接近曾住過的宅第。
「喂!妳該不會是想帶我去……?」
「醫學館唷,」
一個拐彎後,碩大的昱國建築物便聳立在兩人面前。然而本應當全天候運作的醫學館,此時卻未點任何一盞燈,大門也完全敞開,內容看起來凌亂不堪,有如廢墟。
「這……是怎麼一回事?」惟朔喃喃問道:「是因為大昭破壞昱國的建物,所以提前放棄這裡了嗎?」
「大昭破壞昱國建物?哈,那只是昱軍自導自演罷了。」
黑衣少女聳了聳肩:「至於為什麼醫學館會變成這樣,咱也不曉得,不過應該還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在惟朔問出口時,不遠處傳來低沉的男聲:
「呦,真是稀客啊,」
男子一手摀著淌血的手臂,而受傷的那手仍緊握著手鎗。
「你是……」「……崑薩督察。」
在惟朔尚未喊出對方身份前,黑衣少女率先露出嫌惡的表情喃喃道。
「真是久違了,傅參尉……啊,現在是副尉吧?還有……」
男子將鎗口瞄準了黑衣少女:
「南曦亂黨的奸細,黑曜石。」
「哎呀,你見到咱還活著,好像不太意外呢?」黑衣少女將頭上的帷帽丟到一旁。
「是很意外啊,只是,倒也不算太意外……應該說,如果像妳這般的美人就這麼被處死的話,也太不有趣了。」
「遠比傳聞中還要噁心呢,崑薩督察。」
「過獎、過獎。」男子露出微笑,輕輕頷首。
而兩人之間的氛圍顯得一觸即發。
黑曜石對著身旁的惟朔耳語:
「醫學館的走廊底部,有一間標示著『參號』的儲藏室,裡頭的櫃子後方有一道暗門。你先過去,咱隨後便跟上。」
「誒?可是……」
「放心吧。咱可是潛伏在康暘七年多的老間諜,可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做掉。」
其實,若黑曜石真的是東方派來的間諜,惟朔的立場沒必要擔心她,甚至還必須與她對立;不過,黑曜石願意幫他擋下崑薩督察,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瞭解了。」說罷,惟朔便提著劍闖入了廢墟一般的醫學館。
看著惟朔離去,男子挑起眉頭:
「這可真讓人困惑;對南曦黨人而言,幫助大昭的雲騎士,應該沒有任何好處才是。」
「是啊。反倒是讓『真相』繼續被掩蓋,對咱們還比較輕鬆一些。」
「那妳為何還要幫他?」
黑曜石聳了聳肩:「天曉得。也許,咱只是得到『答覆』唄?」
「答覆?」
「那不是你能過問的事了。」
少女用的鎗口按了按下唇:
「來吧,你可也別讓咱太無趣了……好歹你也算是殺了咱義兄的人哪。」
嚴格來說,惟朔先前只來過兩次醫學館。
第一次是跟著宰學長來找李術士;那一次全是由學長帶路。第二次就是上一次,面對暖兒逝世的那一次。這次是第三次。
說起來,到底自己為何會這麼不假思索地,把最心愛的妹妹送入自己只來過一次的機構呢?惟朔回想起暖兒抵抗的態度,以及他自己曾經與學長形容的:
『暖兒她,誰也不相信。』
相對而言,惟朔是「誰都相信」──不,並不是都相信。
而是「不曾懷疑」。
雲騎士是太陽的使者,太陽的信徒,所以不要多想,不需懷疑,一切只要遵照太陽的定律即可……
一切都是如此天經地義。而正是因為南曦黨人破壞了這種天經地義,才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父親才會死在匪軍刀下,母親才會悲痛而逝,自己也才會成為雲騎士,而把暖兒一個人留在向陽。然後,才會因為與匪軍及忽黎智的戰爭,以至於無法陪在暖兒身邊。
但,倘若這一切的「天經地義」,是「值得懷疑」的呢?
那麼,事到如此,自己一切的所作所為,究竟意義何在?
惟朔抱著混亂的心情在醫學館亂竄。由於內部的物品都被翻倒在地,加上整個屋內完全沒有燈光,使得惟朔甚至無法辨別哪個方向才是長廊。
如果有把萬年燭帶在身上就好了……他心想。不過離開嘉琴暫住的宅第時,自己只帶了那只蜻蜓玉飾,萬年燭跟暖兒的新衣都放在嘉琴那兒,至於嘉琴是否有將那些東西帶出來,就不得而知了。
忽然間,惟朔感到身後有些騷動。是黑曜石追了上來嗎?
不……也有可能是那個昱國的情報頭子。
他轉過身來,持著劍大喝:「是誰?」
「這聲音……惟朔,是你嗎?」黑暗中的人影問道。
「……嘉琴?」聽出那熟悉的稚嫩嗓音後,他放下了劍:「妳怎麼會來這裡?門外的黑曜石呢?香蘭也來了嗎?」
「黑曜石?你在說什麼?她不是已經死了嗎?」嘉琴走近惟朔的身邊。
「妳的衣服……還有那些血!怎麼了?妳受傷了?」他急忙抱起嘉琴的手臂。
「我沒事……這血是香蘭的。」
「香蘭?她怎麼了?」
嘉琴抿起嘴,默默地搖了搖頭。
「……怎麼會……」惟朔不可置信地放鬆了手。而嘉琴旋即握住他:
「香蘭要我一定得趕來醫學館,說什麼只要來了就會真相大白……」
「真相?」惟朔皺起了眉頭。莫非黑曜石執意要帶他過來,也是為了「真相」?
「嘉琴,妳有把萬年燭帶出來嗎?」
「呃,有是有,不過沒有火可以點燃……」嘉琴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銀白色的短桿。
「用火點?這東西不是只需要……」惟朔盯著燭身,心中默想著「希望」,燭頭便燃起了淡藍色的火光。
「誒!?你怎麼這麼輕易就點燃它了?」
「這會很難嗎?暖兒也是這樣一下就點燃的啊。」惟朔反問道:「這不是『希望』它點燃,它就會燃起燭火嗎?說起來,香蘭當時看到好像也很驚訝……」
「暖兒也是?」嘉琴的表情顯得十分詫異:「還有香蘭……」那雙精明的眼睛轉了一圈:「啊!該不會是!?」
「怎麼了?」
嘉琴扯著惟朔的衣袖:「你剛才在這裡是要找什麼?」
「呃,什麼『三號儲藏室』,裡頭好像有暗門……」
「『三號儲藏室』?……三儲!?我們快去找!」
嘉琴拖著惟朔,急忙往醫學館的深處探去。
※
「本官可以問妳兩個問題嗎?」
倒臥在地上的男子,瞇起眼睛,露出勉強的微笑。
「問唄。」少女將鎗口對準男子的心臟。
「匪軍對『艁輪』的秘密,掌握了多少?」
「問這幹啥?反正你也不可能回報給上級。」
「只是出於個人的好奇心罷了。」
男子聳聳肩。
「……能掌握的都掌握了。」少女答道:「只差『水鑛』難以到手而已。」
「是嗎……」男子嘆了一口氣:「看來,大昱國運也只能到這裡了嗎……」
「或許是唄?咱對政治不感興趣。」少女不耐煩地蹙起眉頭:「你還能問一個問題。」
男子輕笑了一下:
「妳的香味,究竟是怎麼來的?」
少女聞言,露出一抹妖豔的笑靨:「你想知道呀?」
男子點了點頭。
她把朱唇湊進他的耳旁:
「秘‧密‧唷。」
纖細的手指扣下了板機。
※
「沒想到昱軍會在醫學館的地底下挖出這麼大的通道……」
兩人找到暗門後,順著門後的階梯走到地下;有別於昏暗的館內,地下通道反而點了些燈光,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準備迎接來客。仔細一瞧,那些燈臺上的燭火都呈淡藍色……但燭身長度都非常矮短,看起來像是把萬年燭鋸成細塊一般。
「不,大昱當初只負責建造醫學館……可從來沒說會挖地窖。」嘉琴頓了一下:「當然,若是偷偷開挖,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兩人循著燈光的指引,走到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裡頭看似有著數間木造的獨立房間。只有其中一個亮著燈光。
惟朔與嘉琴四目相接,點了點頭。
嘉琴在惟朔身後舉起了手鎗,而惟朔舉著劍走在前頭,猛然地撞開房門──
「哎呀,雖然敝人知道有來客,但還真沒想到是二位。」
房內人一派輕鬆地拱手行禮。他穿著墨綠色昱服、蓄著一嘴小短鬚。
「李實善……你在這裡搞什麼鬼?」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敝人可是在這兒好好醫治傅大人的妹妹呢。」李術士指了指房內一張大床,上頭平躺著一名嬌弱消瘦的少女。
「……暖兒?」惟朔激動的正要奔向前去:
「暖兒還活著!?」
「是還活著,不過取決於敝人的一念之間。」
兩人這才發現李術士手中拿著一條管子,繫在少女的身上。
「……你打算做什麼?」
「做什麼?剛不就說了嗎?好生治療傅姑娘……」
李術士輕笑了一下:「然後將她變成最強的雲騎士。」
「最強的……」「……雲騎士?」
嘉琴與惟朔面面相覷。
「喔,這倒有些語病;」
李術士捏著繫在少女身上的管子:
「傅姑娘的素質很好,不管是雲騎還是其他跟艁輪有關的職務,都能勝任愉快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回答你們之前,敝人想先知道: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兒?」
「……香蘭告訴我的。」嘉琴答道。
「紀佳姑娘?」李術士微皺起眉頭:「既然是紀佳姑娘告訴你們,而她本人又沒出現的話……顯然大昭的計劃已經失敗了。」
「計劃?」
「本來是真的要把傅姑娘殺了,然後稱是給大昱醫術士害死的,好激起傅大人的仇恨,全心全意為大昭效力;不過,紀佳姑娘發現傅姑娘似乎有特別的『才能』,所以改為讓傅姑娘昏迷假死,然後同樣激起傅大人的仇恨……等到傅大人戰死沙場,或沒有利用價值之後處理掉,再把傅姑娘喚醒,並故計重施:讓傅姑娘為了替兄長復仇,而對大昭死心踏地。父親、兄妹均為大昭犧牲奉獻,豈非美談?」
聽到這裡,惟朔舉劍的雙手不禁因氣憤而顫抖起來。
但李術士手中的細管似乎掌握著暖兒的性命,使得兩人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要找到一具跟傅姑娘身型相似的屍骸,還真是費了不少苦心……好在帝都的貧民窟不缺『人才』,妳說是吧,黑曜石?」
李術士說罷,將目光投到嘉琴與惟朔所在的對側,一扇屏門之後。
「別把咱跟你相提並論哪。」
門後的黑衣少女滑了進來,手中的鎗口也直直瞄準李術士,說明了自己的立場。
「你怎知道咱用替身?」
「替『妳』『驗屍』的,正是敝人啊。」李術士聳了聳肩:「應該說,在被處刑前,大昭也委託敝人治療,看看能否幫那姑娘恢復神志……不過妳下的藥實在太重,敝人也無能為力。」
「黑曜石,妳……」惟朔望向黑衣少女。
「別誤會了,那位也算是咱的同志。你想知道的話,咱晚點兒再解釋。現在先把李實善的事解決。」
「敝人的事?」李術士搖了搖頭:
「既然大昭的計劃已失敗,大昭允諾給敝人的榮華富貴也成泡影,沒什麼好說的。所以,敝人是這樣想的:」
他清了清喉嚨:「敝人到底是大昱人,只要講一句『是被向陽脅迫』就能平安回到大昱。算起來,大昱也沒辜負傅大人,且傅姑娘的解藥只有敝人知道,所以傅大人何不就順勢成為大昱人?反正之前也都在第五銜雲軍底下,應是毫無差別。至於葛羅大人更簡單了,同樣是被向陽欺瞞的受害者,就這樣回到大昱,不會有任何人怪罪的。」
李術士瞥了一眼黑衣少女:
「黑曜石的話……倒有點麻煩哪。比人數,妳是處於劣勢,但敝人不打算把妳帶回大昱邀功,所以可以請妳就此離開嗎?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
如果李術士說的是實話……打從一開始就是大昭在操弄,欺騙惟朔,謊稱暖兒被昱國醫術士害死──甚至是真的想殺了她,是因為暖兒有著尚未解釋的「特別才能」才逃過一劫。而此舉就是要讓惟朔與昱國產生嫌隙。
所以嚴格說來,昱國在這整件事情上只是個幌子。
嘉琴也完全是被惟朔拖下水罷了。
李術士的提議算是為整件事落幕的最好方案。且暖兒命繫於李術士手中的現在,惟朔根本沒有辦法否決。
「咱可不同意唷,」黑曜石按了按嘴唇:「咱此行就是要把惟朔帶走,怎能空手而歸?」
「那看來只能請傅大人跟葛羅大人先把黑曜石解決了吧。」
「我也不同意。」嘉琴站出了一步:「我信不過你。」
「哈,比起身為大昱人的敝人,葛羅大人更相信毫無信義的向陽人不成?」
「對。」嘉琴點了點頭:「至少我不會相信曾背棄同胞、背信於病患的你。」
「喔?這樣好嗎?」李術士微微拉了拉細管:「能夠喚醒傅姑娘的,只有敝人喔。」
「我是葛羅敦邁的孫女,」嘉琴挺胸說道:「暖兒就由我來醫治。」
她轉頭看向惟朔:
「我會把暖兒治好的。」
惟朔頷了頷首。
「……嘖!」李術士咂了咂舌:「所以敝人才痛恨大昱!葛羅敦邁的孫女,某人的孫子,誰家的兒子姪子……就算敝人再努力、醫術再高明,在大昱,敝人仍只是個平凡的農民之子!大昱的太陽永遠也照不到平民身上!」
他略顯歇斯底里地喊道:「說的也是,就這樣回去大昱,敝人一點好處都沒有!如果有葛羅家當靠山,往後在大昱醫界就平步青雲了!敝人改變心意了!葛羅大人,不,葛羅嘉琴!現在就答應跟敝人成親,否則敝人就把傅姑娘殺了!量妳醫術再高明,也救不了死人吧!」
「……是啊,我救不了死人。」
嘉琴把鎗口瞄準了李術士:
「所以我也不喜歡殺人。」
兩聲鎗響。
一鎗打在了李術士拿著細管的手臂。一鎗則穿過了他的胸膛。
「黑曜石?妳……!?」
「抱歉哪,咱可不想留他活口。風險太大唄。」
黑衣少女緩緩走近兩人,隔著躺在床上的暖兒停下腳步。
「現在來處理咱們的問題吧;如你們所見,咱呢,已經沒子彈了,所以不可能威脅你們;而葛羅大人雖然沒有子彈,但傅大人手中還有著劍,算起來對咱不利。但是哪,咱還是要在這兒大膽提議:」
黑曜石按了按唇:「你們倆,就跟咱一起投奔大晴唄?」
「投奔……匪軍?」
「嗯!大昭已經完蛋了,不久這兒會全部被昱軍佔領,而你們也回不去昱軍,所以算起來眼下你們只有三條路:一、繼續待在這兒,跟著四散的大昭殘餘,看看能否恢復帝國;二、找個偏僻的荒郊野外,小倆口外加一個小姑,三人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了此餘生;三、跟著咱到大晴去,帶領向陽人,把昱軍驅逐回霞山斷崖以西。不過這個選項或許對葛羅大人是挺難受的。」
聽罷,惟朔全身微微顫抖著,怒罵:
「背棄昱國、背棄第五銜雲軍之後,妳現在還要我背棄皇上、背離太陽,投向那目無君父、枉顧倫常的南曦亂黨!?開什麼玩笑!」
「呵!君是什麼?父是什麼?倫常是什麼?『太陽』是什麼?」
黑曜石輕笑了一聲:
「咱哪,對那些都不懂,也不在乎;不如咱這樣問唄:你對那宣承帝盡忠,宣承帝最後給了你啥?令尊為大昭朝廷殉身,大昭朝廷又為你們兄妹倆做了些啥?而就算沒有大昭、沒有了皇帝,你難不成會跟親妹妹行房?會因此蔑視長者、虐待弱幼麼?咱直說了唄──哪怕你真的對暖兒做了什麼,或欺凌長幼,跟有無大昭、有無皇帝,一點關係都沒有!事實上,大昭跟大昱口口聲聲喊著『信義』,你現在看到了啥?」
少女嘆了一大口氣:
「咱哪,一直都是這樣勸你的:別管那些官銜、身份,也不去想家事、國事……你該『多想想自己』,搞清楚自己的『太陽』究竟是啥。」
「自己的『太陽』?」
惟朔看了看眼前的黑曜石,以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暖兒,然後看向身邊的嘉琴。
嘉琴也回望著惟朔,眼中不帶任何迷惘。
「……到了東方後,能夠確保暖兒的醫藥來源嗎?」
「咱無法保證,但咱會盡力;」黑曜石聳了聳肩:「不過咱可以告訴你,你肯定會披上大晴的戰袍,與昱軍對戰。」
與昱軍對戰……惟朔想起了曾想置自己於死地、之後眼睛意外被他劃傷的宰學長。
惟朔再度望向身旁的少女:「嘉琴,」
不待惟朔提問,她就解開了頭上的貝殼型髮髻;柔亮的深褐長髮散落在她嬌小的肩膀上,配上她身上破損的單件式長袍,嘉琴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昱國人的象徵了。
──你無論怎麼打算,我都跟你走──
雖然她沒有說出口,但惟朔似乎已瞭解嘉琴的回答。
「……帶我們三人到東方吧。」
「呵呵,」黑曜石輕笑了一下:「那麼,作為咱們互相信賴的象徵……」
她從懷中掏出了一柄短劍及另一把手鎗。
「打從一開始,咱就只準備了第三個選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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