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暽城位於淚江邊的暽丘上,地勢易守難攻;十三年前我軍就在此處吃了大虧;」

一位留著花白短鬚、穿著軍服的副官拿著短棒,指著桌上精巧的模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子說道:

「當時匪軍在『紅髮將軍』的率領下,背水而戰,阻擋了我大昱的攻勢;之後退到淚江的東岸,固守暽城。此次若要強攻暽城,我軍渡江之時必然會遭到匪軍的攻擊,即使能夠渡江,如何攀上暽丘、攻佔暽城,也是個問題。」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摸了摸鬍鬚:

「不過十三年前,是因為銜雲軍調去九渚州,未參與東線戰事,才導致我軍潰敗;如今,我大昱『信德軍』有銜雲艇二十艘,又有『召義艦』,攻佔暽城想必易如反掌。」

他接著指揮道:

「先要『信德軍』作前鋒,破壞暽城的防禦工事,並讓『召義艦』及『礮騎』佈署於江邊:『礮騎』砲轟暽城、『召義艦』則在江上壯我聲勢;待步兵渡江之後,停止砲擊,屆時『信德軍』回來『召義艦』補充彈藥之後,可再次出擊,排除城樓上的防備。此役成敗,可說是繫於雲騎士們的手中……宰參將,你可得好好努力。」

在模型的對面,宰祿財半跪抱拳道:

「下官領命。下官必將勝利獻於唐皖晁霞大人及我大昱皇國!」

 

 

「根據過去的經驗,敵軍必會先派銜雲艇,搔擾暽城的防備,並趁機渡江。」

一名面目清秀的青年指著沙盤說道:

「雖然淚江廣闊,但敵軍已備妥船隻,或恐不消兩個時辰,就會登上東岸。我方可事先在東岸設下埋伏,不過……」

另一名留著短髭的年輕男子接著道:「線報說,在昳城內看到了『礮騎』。若讓『礮騎』在敵軍渡江的同時砲轟東岸,我方埋伏將白白喪命。」

「更何況敵軍還有那艘龐大的天船……萬一上頭也搭載了礟架,對暽城進行轟炸……」

「該如何是好,提督?」

頂著光頭的「紅髮將軍」也不禁煩惱地按了按眉心。順帶一提:即使十多年前髮量還相當茂盛的時候,他的髮色也只是普遍的墨黑……「紅髮將軍」的稱呼,乃係形容近三十年前他與忽黎智人作戰時,敵人的鮮血幾乎將他的長髮染紅了。

不過即使有如此輝煌的過去,現在的楊提督也只是個年過半百的阿伯。

「啟稟提督:」一名身型相當精壯,眼神銳利的男子插話道:「我建議放棄暽城。」

此話一出,舉座譁然。

「何總兵,你莫非是要我們拱手將暽城送給敵軍不成!」

「諸君稍安勿躁。」男子指著沙盤:

「暽城雖易守難攻,但那是在天船跟銜雲艇尚未發明之前,更何況是前朝大昭的形容……昭朝為推翻立都於『昶城』的『昶朝』,由西往東攻來,所碰到的最大關卡就是暽城;但反過來說,由東往西攻去,暽城便幾無防備之力。」

「何總兵,您的意思是?」

「放棄暽城,將兵力往東方集中,待敵方佔領暽城之後,我方再一舉向暽城反攻,屆時敵方前有我軍,背倚淚江,必然潰敗。」

「總兵之計雖好,但過於魯莽;萬一我軍無法光復暽城,豈不白白失去一座要塞?」

「以眼下之勢,我軍難以招架敵方;若讓軍隊死守暽城,也是城破軍潰。」

何總兵轉過頭來面對楊提督:

「提督,我軍裝備不及敵軍精良,因此要以『地利』換取『天時』。」

「嗯……」楊提督拍了拍腦袋,陷入沉思。

「……提督,」

始終沉默不語的惟朔冒然出聲,讓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暽城……不能放棄。」他緊握著拳頭:「即使是撤離暽城,銜雲艇在短時間之內也會追擊過來……」

「傅准將的意思,難不成是要死守暽城?」何總兵挑起了眉頭。

惟朔點了點頭:「若擔憂銜雲艇會破壞暽城的防備……由我率領『青霞艇』,將敵軍擊落於淚江之中!」

在場所有人聞言,不禁議論紛紛。

何總兵輕嗤了一聲:「『青霞艇』?傅准將,我聽聞准將投誠大晴半個月來,仍未將任何一艘『青霞艇』送上天……准將莫非是要青霞艇浮在淚江打水仗嗎?」

「能夠抵擋飛行機械的,只有飛行機械,」惟朔無視對方的嘲諷:「敢問總兵,倘若撤離暽城,總兵有何方法抵擋銜雲艇的追擊?又如何突破銜雲艇、光復暽城?」

何總兵不禁皺起臉來:「這……但是,傅准將的『青霞軍』至今仍無法飛上天,是事實!難不成要我大晴軍隊陪著青霞軍一起送死?」

見兩人僵持不下,楊提督輕咳了一聲:「兩位冷靜。」

他看著沙盤,拍著腦袋,沉默了好一陣子。

最後從鬍渣包圍的唇中緩緩吐出了一個字:

 

「撤。」

 

「提督!」惟朔忍不住喊出聲。

「但,『青霞軍』留下。」楊提督指著沙盤上的小模型:「青霞軍、礟軍留守暽城,步軍先護送官員及家眷遷往『昶城』,再讓騎軍殿後,安排居民依序離城。」

他看了惟朔一眼:

「若傅准將能率領『青霞軍』,將敵艇擊落江上,騎軍便會返回暽城、追擊敵軍;否則,我們也真的不能讓暽城百姓與大晴精兵陪著青霞軍送死。」

 

 

聽罷,黑曜石聳了聳肩:「所以,大晴也不過是把你當成棄子罷了。」

然而她的語氣似乎比平時還要低沉,略帶著隱隱的怒氣。

晚上回到樓房後,黑曜石獨自在一樓的大廳喝悶酒,而嘉琴則在二樓照顧暖兒……兩人在惟朔離開之後,不曉得又發生了什麼衝突,到現在即使把黑曜石一起帶上二樓,她們仍渾身帶刺。

嘉琴結束幫暖兒的定時檢查、收拾診療工具之後,靜靜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要我們如何?」

「現在還不遲,」

黑曜石道:

「既然大晴要把你當棄子,咱們不如立刻逃出城去,躲得遠遠地,讓昱國跟大晴都找不到咱們!」

「黑曜石妳閉嘴!!」

嘉琴吼了一聲:

「是妳帶我們背叛大昱、來東方投降大晴,現在又要我們遠走他方?」

「咱原本帶你們來,是想說惟朔會駕馭銜雲艇,至少可以自保;但現在大晴要惟朔跟飛不上天的青霞艇留下,擺明就是叫惟朔去送死啊!」

黑曜石回嘴道:「而妳帶著暖兒遵循指示撤到『昶城』,就是變成牽制惟朔的人質罷了!」

「但惟朔現在是大晴的准將!妳是要我們背叛大晴?」

嘉琴站起身來直瞪著黑曜石:

「妳身為一個人,難道沒有任何信義嗎!」

「信義是啥!?咱一直以來都在陰謀、奸計、狡詐、背叛中求得生存!」

黑曜石也起身大喊:「咱只是想尋找自己的幸福而已!」

兩位少女怒目相向,看似幾乎就要動手打起來了。

「妳們冷靜一點……」

「「你打算如何,惟朔!」」

兩人同時吼向他。

打算……又是這個詞。

不過惟朔此時已不再迷惘。

他知道,他是可以「選擇」的。

並且他將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嘉琴、黑曜石,我想讓妳們帶著暖兒到『昶城』避難。」他露出堅毅的目光:「我要留在這兒,在淚江上迎擊宰學長。」

黑曜石聞言,挑起了眉頭:「這是為了大晴?」

「不,」惟朔堅毅地回答:

「這是為了我自己。」

「……淚江……是嗎,」嘉琴聽罷,轉身從床邊的五斗櫃裡取出一根銀白的短棒:

「既然萬年燭的原料就是『水鑛』,因此若你現在仍失去『信』、無法點燃『水鑛』的話,就想想是如何點燃萬年燭吧!我猜,香蘭與李實善當初留下暖兒活口,就是看中暖兒能立刻點燃萬年燭──既然李實善說那是一種可以成為『最強雲騎士』的才能,我相信你也可以。」

嘉琴將萬年燭交到惟朔手中:

「另外……『召義艦』的結構相當脆弱,只要稍微失去平衡,就會整艘墜落……畢竟我當時沒想過會面對敵方的飛行機械。你可以試著把它其中一個氣囊打掉。就這樣。」

少女嫣然一笑,然後輕輕墊起腳尖,在惟朔的臉頰啄上一吻。

「我們在昶城等你。」

惟朔摸了摸嘉琴的頭:

「瞭解了。暖兒就先交給妳照顧了。」

之後,惟朔回頭望向另一位少女:

「黑曜石,妳畢竟在東方有人脈,嘉琴跟暖兒就麻煩妳照顧了。」

「咱拒絕。」

黑曜石豎起眉毛:

「自己重視的人,自己照顧唄?」

她踏著如貓般的優雅步伐,按了按自己的下唇:

「所以,咱會留在這兒照顧你……」

黑曜石把按過下唇的手指,貼到惟朔的嘴唇上:「直到最後一刻。」

對於這不太吉利的承諾,惟朔只能回以苦笑。

接下來,他在床緣坐了下來,輕輕撥著暖兒的頭髮:

「暖兒,要好好聽嘉琴的話喔……希望到昶城之後,妳能用著自己的雙腳出來迎接我……就像那天在我們家一樣。」

說罷,惟朔就要起身離開,發現自己的手被拉住。

沉睡中的暖兒,伸手緊緊抓著惟朔的袖口,力道之大,讓惟朔以為衣服就要被撕破。

他坐回床緣。

「我答應妳,絕不爽約。」

然後,在那細巧的眉心上方留下一吻。

 

 

「報告!已看到暽城了!」

一名小兵對著戴眼罩的男子抱拳行禮。

「好。」

站在甲板上的宰祿財點了點頭,旋即轉身向整備完成的隊員喊道:「信德軍,全員準備拔錨!」

喊罷,他自己也搭上了棗紅色的翔蟌,拉上艙頂蓋。

「嘖,神氣的哩,」一名隊員沒好氣地爬上自己的銜雲艇:「第三銜雲軍與第五銜雲軍合併,怎麼想都是以我們第三銜雲軍為主力,居然讓一位礦奴之子當管帶。」

「沒辦法,上頭這麼交待,並且他的射擊準度確實百發百中,比原本那個向陽人還高明。」另一位隊員在坐進艙內前回道。

「我看是因為瞎了一眼,所以才會百發百中吧!」

原第三銜雲軍的隊員紛紛笑道,然後才意興闌珊地進入艙內。

 

 

「准將……」一名隊員膽怯地問道:「聽說我軍已準備放棄暽城,只留下青霞軍,是真的嗎?」

傅惟朔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怎、怎麼會這樣……」另一名隊員簡直要癱了腿:「莫非是因為我們青霞軍遲遲無法飛行,所以叫我們在暽城送死?」

「准、准將,我上有二老、下有妻小……還不想死啊……」

惟朔皺起了眉頭,對著青霞軍全體四名隊員怒斥道:

「你不想死?那暽城的百姓呢?大晴的國人呢?向陽的同胞呢?天下有誰想自願送命!?」他直直瞪著對方:「我們是軍人!你們好好想想,為何有那麼多向陽人冒險逃來東方?而你們自己到底是為何身在此處?是為什麼要駕馭青霞艇?是為何而戰!」

「那……敢問准將,是為何而戰?」

一名隊員問道:

「准將為韅城空戰的大英雄,替向陽人抵禦了忽黎智蠻族……若待在昱軍之中,肯定會受到重用,何必屈就於我大晴?」

「我為何而戰?那還用問嗎!」

惟朔抽起一面晴空旗,爬到一艘亮藍色的青霞艇上:

「當然是為了太陽──為了『希望』!」

 

晴空旗張揚在青霞艇上橫越天際,彷彿是勇士載旭,騎著大蜻蜓把太陽帶入向陽。

 

 

「……銜雲艇!?」宰祿財在空中看到幾點黑黝黝的身影,訝異之聲才說出口,對面就閃出點點星火,他身旁一艘僚艇也隨之翻覆墜落。

他趕忙抬起艇首,避開對方下一波的掃射。

然而身為領隊的翔蟌一旦改變陣列,後方的銜雲艇立刻大亂。

宰祿財試圖拉動舵桿、用尾翼打信號,另一艘敵艇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翔蟌旋即中了五、六顆子彈,側身向下滑落。

 

 

「……學長……」惟朔看向側後方緩緩消失的棗紅色艇身,在艙內喃喃喊道。

然而,他沒有空閒處理這複雜的心情。剛才的突襲,包括翔蟌在內,已擊落了昱國三艘銜雲艇,不過為數稀少的青霞艇也立刻折損了一艘……

一回首,惟朔又打落了兩艘銜雲艇──那些反應遲鈍的雲騎,顯然沒參與過韅城的空戰。現仍有七艘在空中仍傻傻地維持陣列,看似不知所措。

惟朔咬了咬牙,翻身掠過對方陣列的下方,然後猛然地抬起艇首,從對方的身後展開掃射──

有四艘銜雲艇的尾翼炸裂了開來。一艘銜雲艇急忙掉頭過來,卻讓惟朔擊中了翅膀中軸……另外有兩艘則在混亂之中彼此擦撞,失去平衡而翻覆。

銜雲艇最大的弱點有兩處:囤放彈藥的尾翼,以及四片翅膀的銜接處──這些都是嘉琴曾用「殲蟌」親身展示在惟朔眼前的。

然而惟朔的青霞艇也微微受到一震;對方顯然已經恢復冷靜、朝惟朔反擊。

殘餘的八艘銜雲艇,應該是參與過韅城空戰的第五銜雲軍、惟朔昔日的隊友。他們早先已放棄陣型、四散開來,且一晃眼,空中已經沒有其他青霞艇了──那些大晴的青霞艇騎師,畢竟剛剛才學會飛行就立刻投入戰場,被迅速擊落也是意料之中。

惟朔在空中追蹤著殘餘的「敵艇」──

艇身上標示著「信‧柒」的,應該是那位老是調侃惟朔與嘉琴的博莫准尉……擊落了。

「信‧伍」,是偶爾會帶惟朔上街找便宜書籍的欽瓦准尉。擊落了。

「信‧玖」,幫惟朔找了飾品店,好讓他買飾品送嘉琴跟暖兒的隆參尉。擊落了。

「信‧肆」,常常在餐會中講冷笑話的順達准尉。擊落了。

「信‧拾壹」,明明酒量不好還愛喝到掛的李參尉……擊落了……

悶熱的艙房內,惟朔沒有多餘的手可以擦掉汗液,也無法處理臉頰上的水珠。

待空中殘餘的銜雲艇一一翻覆後,惟朔掉轉艇首,對向淚江西岸的巨型飛行機械──

昱軍的大本營,召義艦。

然而,剛剛一度消失於空中、現在又猛然出現在惟朔眼前的身影,重重地把惟朔的座艇打出了數個彈孔。

結構較為脆弱的青霞艇立刻彈射出木屑,扎進惟朔的腰際與手臂。

「信‧壹」。

兩對翅膀上塗有象徵昱國「太陽」的紅色圓紋,棗紅色的「翔蟌」。

翔蟌艇首的右邊透鏡出現了幾個彈孔,彷彿是戴著眼罩的宰祿財正冷冷凝視著惟朔。

惟朔咬緊牙關,試圖往下繞到翔蟌的身後,但反應迅速的翔蟌立刻跟著掉頭,緊緊追在惟朔,鎗管也射出點點星火。惟朔感受到自己的翅膀嚴重著彈。

他抬起艇首,猛然掉頭,往翔蟌打出幾發子彈,但立刻遭到反擊,迫使惟朔不得不再度轉身閃避──

──就像那晚在帝都的街道上,惟朔只能單方面地防禦宰學長的攻擊。

闊別一個月半,宰學長的射擊準度與惟朔已不相上下,而翔蟌的速度又遠遠高於惟朔原本的烈蟌──更不用提大晴仿製出來的青霞艇,速度跟高度都比銜雲艇差上一大截。

一陣劇烈搖晃,惟朔眼前的視角出現偏斜……他的坐艇失去一片翅膀了。

「嘖!」惟朔咂了咂舌,操作舵桿把視角打正。

視角……

惟朔腦中掠過一個想法,旋即緊急回頭,正面向翔蟌衝去。

 

 

「什!?」

宰學長見到敵艇直直朝自己飛來,一邊掃瞄一邊側身避開;但這一避開,宰學長就追丟了敵艇。

打從一開戰,宰學長就知道自己面對的「敵手」是誰……在東方,不可能有人如此熟稔地操作飛行機械,除了近期叛降匪軍的那兩人;而這種攻擊模式,又只有一人能做到……只是那人應該已經失去了「信」,是如何啟動艁輪的?

宰學長駕著翔蟌在空中搜尋,卻遲遲找不到對方的行蹤。

──難不成是墜落了?

正當宰學長如此懷疑時,翔蟌的右側冷不防地受到猛烈的掃射──其實不是冷不防,是失去右眼的他無法注意到。

「……傅惟朔──」

他喃喃喊道,但在悶熱的艙房中不會有任何迴響。

棗紅色銜雲艇的尾翼炸裂了開來。

有如一顆彗星……又像是帶著太陽的載旭,最終在天際劃過一道耀眼的紅光,朝著江面墜落──

 

 

「接下來……」惟朔面向江邊的召義艦。

雖然一般的天艦幾無武裝,但召義艦一邊往江東逼近,一邊朝著暽城發炮。

大概是目睹銜雲艇全滅後,打算用召義艦取而代之。而幾發星火也閃過惟朔座艇的身旁,失去一片翅膀的他,現在其實很難保持平衡。

「只要毀掉一邊的氣囊就可以了吧……」

惟朔喃喃望著召義艦上五、六個如巨大天燈般的氣囊,底下一大團雪白的水霧,恐怕有數十個艁輪在同時運轉。

惟朔勉強拉起艇首,冒著彈雨正面飛向召義艦。

當他瞄準氣囊、拉開舵桿時,才察覺到艇內已經沒有彈藥了……或許是用盡了存量,又或許是尾翼被打了洞,導致彈藥外洩。

無論如何,他已沒有可攻擊召義艦的武器。

若召義艦繼續東進,暽城勢必失守。

而正逃出城的軍民也很可能被追上。

 

城中還有等著自己歸去的黑曜石。

那少女成長在陰險狡詐的世界,周旋在背叛與離棄之間,然而,縱使嘴上一直質疑著「」,她仍一直堅守著對惟朔的承諾。

離城逃亡的軍民中,還包括嘉琴跟暖兒;一直以來,惟朔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暖兒,他前往昱國留學、成為雲騎士,不是為了當「太陽的使者」,而是純粹想讓暖兒過著更好的生活──而暖兒也是他得以生存至今的「希望」。

另一名少女則是拋棄了過去、身份與祖國,無怨無悔地跟著惟朔浪跡天涯;而若她開口要求,惟朔也會為了待在她身旁而放棄一切──那份深切的「」,以及將這憐惜之心推展到暽城、大晴,整個向陽,乃至於全天下。

 

惟朔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在狹小的艙內大喊;

只是他的吼聲仍被翅膀拍打的嗡嗡聲蓋過。

 

 

空中最後一艘青霞艇朝著召義艦俯衝直下。

艦上士兵紛紛開鎗,但也攔阻不了它。

──召義艦的左側傳出轟然巨響。

並燃起熊熊大火。

火勢在空中迅速增長,吞滅了召義艦所有的氣囊。

艦上四處傳出爆炸聲,不一會兒,巨大的飛行船艦化為一顆火球。

有如伴隨著載旭一同墜落的太陽一般,自空中沒入寂靜的淚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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